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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士德问题与李光耀功业

在《直觉泵》一书里,当代大哲学家丹尼尔·丹尼特向科学家们提出一个浮士德问题:如果魔鬼给你以下两个选择,你选什么?
第一个选择:率先确认一个重大的科学发现,并赢得诺贝尔奖。不过,事后看,如果你没成功,别人也会做出这个发现。就好比虽然是克里克和华生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,但如果他们失手,必然会有别人成功,很快成功。发现很重要,但谁发现本身,事后看,只是对发现者自己比较重要,对人类并不太重要。
 
第二个选择:提出一个在你提出之前无法想象的原创理论,激发了长期争论,最后被证明基本上是错的,比如弗罗伊德心理学。
 
对哲学家和科学家来说,这是一个难题。对新闻工作者来说,这不成其为问题。
 
3月18日夜,新加坡开国总理李光耀病危,进入人生的最后关头。此时,一则伪造的病逝声明出现在社交媒体上。虽然出处并不可靠,等待已久的各家媒体一哄而上,纷纷发布李光耀已逝的新闻报道。然后,很快又纷纷发布致歉声明。这是一类新闻媒体。
 
还有一类新闻媒体,也有上百家,等候在新加坡中央医院,等待医生发布的信息,其中包括财新的同事。在现场,他们知道得更多,所以不会犯错。浮士德问题所描述的情境,朝着一个几乎已知的终点狂奔,是新闻竞争的常态。只是,新闻工作者也不能忘记丹尼特的警示:赢得这种竞争,对特定的新闻媒体来说是重要的,对于社会却是几乎不重要的。
 
谈到李光耀。李光耀是真正的现实主义者。需要说什么做什么,就说就做,不为过往已说已做所累。不管什么体制,都不能光说不练,到最后要看绩效。李光耀不仅做到了绩效合法性,向更正常体制转型的基础也在。新加坡体制有民主、法治、李氏三张皮,并非妥贴无间,将来终会脱掉李氏这张皮。顺应时势,正是李显龙在接受财新总编辑胡舒立时所说“李家不会出第三个总理”的原因。李光耀将逝,并不意味着一个时代终结。李氏父子一体。要到李显龙任期结束,平稳过渡完成,李光耀一生功业才是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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