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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八个字

前两天与在上海的同事们作业务交流座谈,从我个人的教育背景开篇,但恐怕就是这部分没有讲明白。重新写过。

我的教育背景是学哲学的,学了七年。本科是在人大哲学系学哲学原理,其实就是学习各种哲学史。1992年到1995年在北大的外国哲学研究所读研究生,学分析哲学。分析哲学起源于20世纪初的维也纳小组,我对上溯至从休谟到康德的认识论传统同样有兴趣。最后我没做成哲学家,而是从事新闻工作。我觉得哲学太难了。冯友兰自我期许“致广大而尽精微”,致广大非我所知,尽精微我略知一二,惟难而已。


我最喜欢的David Hume

我虽然做了哲学的逃兵,没有成为哲学史专家,而是成为新闻工作者,但哲学训练能给一个普通人带来的好处我自信有得:毕竟今天我有一个还算健康的思维方式。这并不容易。想想看,从小到大我们受的都是什么教育?再说了,我做事做人的道理绝大多数从书中来,与现实印证切磋琢磨的机会不是太多。如果不是从书中有所得的话,不变成书呆子的机会几稀。

从休谟以来的认识论传统,是反复地问一个问题,什么是真命题(Truth)。逼问到极限,会发现只能怀疑一切。没有什么命题是可以不经反思的。没有一个命题是天然正确的。没有一个命题必然是真的——完全没有信息含量的除外。

当然话没有到此结束。如果只有这一半,只是个自洽但不可救药的怀疑论者,对世界没有用处。另外一半是尊重传统。莱布尼茨和好莱坞都告诉我们,可能世界有无限多种。然而单单只有眼前这个是现实世界,必然有一个你要尊重的道理在里头。传统是什么?传统就是现实所从中演化而来的那个基础。它再没有命定的合法性,至少也相当于在赛跑中获胜从而与卵子结合的那粒精子。你不能不尊重胜利者。

所以,极为粗放地说我学到的东西:怀疑一切,尊重传统。只注意前四个字,会陷入虚无;只注意后四个字,就完全流俗。

老师陈启伟教授如果知道我只学到这八个字,恐怕会难过。但这八个字对我个人从事新闻工作非常有帮助。故事的一面是无论做什么新闻报道,无论采访什么人,基本的姿态是准备去怀疑,而不是准备去相信,无论你的宗旨是理性、建设性还是独立、独家、独到,概莫能外;故事的另一面,是知止而后有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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