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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德公司这样想象中美之战

《对华之战》(War with China)于2016年出自兰德公司之手。
 
兰德是家了不起的智库,在中国人心中更有神话流传。比如朝鲜战争爆发后,美国参战前,据说兰德公司出了份只有一行字的报告:中国必定出兵。
 
这个故事当然是假的。因为兰德公司不是算命先生,不会给你个结论后,问他“为什么”,说天机不可泄露。兰德出报告,得有调查分析对策,就以这篇《对华之战》为例,前后一百多页,光资料目录就几十页。
 
类似的兰德神话蛮多,但兰德不需要这些,因为真实故事更神奇。
 
兰德的英文名称是RAND,缩写展开来是Research ANd Development,即研究和发展。作为现代智库之祖,兰德这名称塑造了当今全世界各类研发机构的取名规范,甚至影响到中国国务院下属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,发展研究,development & research,其实就是德兰啊。
 
兰德几十年来声名显赫,在美国军事、外交决策中享有独特地位。比如,是个研究机构就有专页列出其成员获得的学术荣誉,但兰德这个页面令人震憾,光诺奖得主就有31个,横跨经济学奖、物理学奖、化学奖还有和平奖。而且,与许多机构的诺奖得主是功成名就后在此安享晚年不同,诺奖得主往往是在这里做出后来获奖的成就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·夏普(William Sharpe)说:“想做既有美感又有用处的研究,兰德是个好地方。”
 
比如刚刚去世的托马斯·谢林,在这里作博弈论研究,直接服务于美国冷战策略:怎样威慑才可信?充分沟通能不能使美苏两大阵营至少免于相互误解?怎样才能最有效地释放可信的信号?冷战结束后拿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。我在本专栏文章《新年许愿的正确姿势》里说到,许愿之我与执行之我不是同一个我,两个我之间的博弈决定许愿结果,直接出自他的文章。
 
兰德原属美国空军和一些大防务公司创设的智库,发端于研究核战争的可能及策略,使命即是think about the unthinkable,设想不可设想的事,自然是博弈论研究应用的重镇。除谢林外,博弈论的创始人冯·诺伊曼在这里做过研究;听说过博弈论的人也肯定都听说过纳什均衡,纳什在这里呆了4年。除这几位之外,拿过诺奖的博弈论大家还有奥曼、夏普利、维克里、威廉姆森。
 
可想而知,博弈论思维贯穿了《对华之战》报告。第一作者大卫·康伯特(David Compert)曾任美国国家情报常务副总监,还代理过总监,绝对的内部人。《对华之战》标题抓人,但并非主张对华动武。中美关系极为复杂,哪里是一份报告能说得完的?所以它只取一瓢饮:如果中美开战,战事可能会怎样展开?怎样避免开战?
 
比如,它没去估计开战的可能性有多大,这种预测费力不讨好。别预测,做准备。它并不认为中美开战不可避免,也不认为可能性很高,但认为哪怕可能性极低也须直面,因为开战后果太过严重。报告副题为Think Through the Unthinkable,与兰德的使命陈述仅一字之差,显示了作者上承兰德研究传统的自我期许。设想不可设想的事,这是分析师的使命。
 
报告基于一系列假设:如果中美开战,战区主要在东亚海空,包括海上、海底、空中、太空;除网络战以外,总体是场地区性和常规性战争,中国不会攻击美国本土。
 
这些假设是否成立其实很难讲,但分析总要从什么地方开始,这组假设就是报告的起点。如果把假设改成全面战争和核战争,那是真正不可想象之事,让我们还是先不去想它吧。
 
基于以上假设,如果战事于近期爆发,是什么结果?如果战事于远期爆发,又是什么结果?这是时间维度;另两个维度是激烈程度和战事长度。三组维度组合出八种可能情形:
 
近期,激烈,短促
近期,激烈,漫长
近期,温和,短促
近期,温和,漫长
远期,激烈,短促
远期,激烈,漫长
远期,温和,短促
远期,温和,漫长
 
不一一细讲了,基本判断如下:
 
第一,中美战事不会有决定性后果,没有清楚的胜者,不会有哪方获得绝对胜利而另一方遭遇完败。
 
第二,如果战事于近期爆发,美国军力会实质性受损,如于远期爆发,损失更会大上很多,因为中国军力在迅速成长;但无论近期远期,中国军力损失会更大。
 
第三,战争激烈与否取决于领导人在战事开启时所下决心,战事长度取决于双方何时丧失继续作战的意志。
 
第四,东亚海空成为战区,不论在哪种情形中,中国经济都将遭受重创,战事变得漫长更是有灾难性后果;美国经济当然也受冲击,但相对小,主要限于双边贸易损失;此外,如果战事变得漫长,国际形势对中国会进一步恶化。
 
第五,战事爆发最可能的原因是一方误判,以为可以通过一场短促战争达到目的。一战前德法俄决策者就出现过这种误判,以为战争只会持续几个星期,结果是持续4年,一代精英丧生,当时的世界中心地带焦土化。为防止这种误判,报告认为必须向对方清楚地表明自己已经做好长期激战的准备。
 
以激烈的长期战争的后果作威慑,杜绝另一方通过短促战争获胜的幻想,使战争爆发的可能性最小化,要打就会打到底,所以最好不打。这就是这篇兰德报告的内核。如何使长期激战的威慑变得可信?政策建议由此鱼贯而出。兰德建议美国应适度整军,加强其盟友的军事能力和准备程度,在经济层面作好产业链被战事扰乱的后果等等。
 
不过,如果这些动作来临,必然会传递出另一种信号:美国封锁中国。而它会增加还是降低冲突的可能?兰德报告对此没有多讲。知己知彼能减少误判,然而相知何其难!这世上没有完全透明的信号、单一后果的行动,推动历史之轮转动的,往往是意外(unintended consequences)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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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文为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的《王烁学习报告》系列文章之一,“设想不可设想的事”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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