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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化退场中,乱世登场只欠川普

全球化不玄虚,它是货物、人、资本、信息、观念在全球的自由流动,从来与每个人切身相关,息息相关。它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而然,流到哪里,就给哪里带来洗礼;但它又不可能到达终点,自由流动从不曾充分自由,因为多赢只是理论上的可能,现实中与自由相伴而来的往往是赢家通吃,于是高效地造就一个输家比赢家多的世界。全球化总是全球树敌,这是它的宿命。

起有时,落有时,英国脱欧,我们目送全球化此番归去。

人们希望全球化是平等交往的结果,但它从来都并非如此。近代以来两次全球化的主浪潮,都伴随着强势政治-经济-文化体向全球的暴力输出,第一次是19世纪的大英帝国,第二次是冷战结束以后的“美利坚帝国”。市场经济秩序的扩展、自由民主观念的传播,要以实力政治为后盾,现实就是如此,不管它有多么吊诡。

全球化必须得有引擎,而今天引擎正在熄火。美利坚帝国跟所有帝国一样,犯下过度扩张的错误。911之后,在阿富汗战争之外,多打了一场不该打的伊拉克战争,虚费国力,更消磨意志,于是始乱终弃,战略性撤出伊斯兰世界。干掉了一个拉登,却把更大的魔头放出魔瓶。

纷乱渐生,已明明白白写在墙上。在全球化的经济一翼,多边贸易谈判多哈谈判一拖再拖,没有下文;亨廷顿《文明的冲突》被嘲笑了十余年,但这五个字却终被现实证明生命力惊人;今天被嘲笑的换成了福山的《历史的终结》。诉诸无底线暴力的固然是极少数,但真的能说这场冲突跟政治有关,跟利益有关,惟独与信仰无关吗?

阿拉伯人碧血染黄沙,发达世界还可以背过脸去;巴黎变成战区,却又往何处逃避?难民涌入欧洲,将欧洲人民及其领导人置于左右为难的窘境:选择一已安全还是人道主义?善意占到了一时上风,但耐心正在猜疑中磨损,更何况,经济哪里都不好,欧洲也没有余粮。

英国人不愧是边沁的后代、力量平衡政治学的忠实信徒。以退出欧盟为标志,在一线大国之中,他们第一个明确地发出了筑墙的信号。兄弟们,我先走一步。

英国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脱欧对英国冲击有限,反正它从未放弃英镑,也一直保有边界。欧盟受影响大,但此后只能做小做实的欧盟,不会比虚胖差。只要德法同心,欧洲统一就还健在,少了英国在内部羁绊,可能还会有点效率。那些欠账欧猪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气壮,欧盟要是靠不住了,倒下的首先是他们。

只是,千万不要引起连锁反应,欧洲统一经不起这种烈度的打击,如果反卷,那勉强才能摁住的欧债危机卷土重来,将只是更大政治危机的前奏。

接下来,全球看美国,美国看川普,川普对决希拉里。

此时此刻,希拉里还领先一个身位,但从现在到11月大选,很难想出有哪些事情能帮希拉里扩大领先,能帮川普赶超的事情却有那么多。

2008年金融危机后,美国模式的自由资本主义的吸引力下降。如果川普上台,则意味着美国模式的政治一侧也已朽化。美国失范,世界失序。

那些做成“大事”的政治家,从来都不惮于政治不正确。希特勒的想法从不遮掩,《我的奋斗》早讲到了前头。普京想干什么,很多人说猜不透,那是因为他们不肯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:普京上台第一天就发表《千禧年贺词》,把愿景讲得清清楚楚,要让俄罗斯重新强大起来——很熟悉的旋律。

川普也在这个传统里头:再见,“美利坚帝国”,为了让美国重新伟大起来,他要树墙:首先给墨西哥竖道墙,以便拦住南面过来的人们;还仅要在来自中国的“威胁”面前竖墙,在任何妨碍美国重新伟大起来的力量面前,他的办法都是竖墙。说起光荣孤立,大洋为屏障,谁能比得过美国呢?

如果美国竖墙,那么,墙在各处竞相升起,没有悬念。走好,托马斯·弗里德曼笔下那个平坦的世界。

这跟中国人有什么关系?

1978年以前的中国,社会与政府是两个完全重合的同心圆。社会就是政府,政府就是社会,政府之外无社会。政府把一切管起来,个人的工作、生活、思想,整个社会的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。

1978年以来的30多年,总体上是政府自我改革而社会从政府中挣脱出来的过程,从政府之外无社会到政府之外有社会的过程,是社会在政府之外获得生命力的成长过程,是个人意识从集体意识脱离的过程,是政府相对收缩,社会急剧扩展的过程。

近年来,社会仍在持续拓展新的边界,但政府重新扩张,所以社会有双重感受,一方面是真实感受经济、生活方式、观念的全球化,另一方面也同样真实感受到来自政府的力量在变强。

在爱丽丝漫游奇境里,红皇后对爱丽丝说:她必须一直奔跑才能留在原地,因为世界也在跑。为了变得更强有力,政府一直在跑;为了获得更多的自由度,社会也一直在跑。

现在,全球化跑不动了,渐渐消逝:再见,全球化;下次见到你不知是何年。在那之前,各自珍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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