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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梦——主观书评之《敌友共治》、《游戏变了》

不知道Team of Rivals有没有中译本,书名我试翻作“敌友共治”,副题是“林肯的政治智慧”。

作者Doris Kearns Goodwi是知名历史学家。本书出版于2005年。在2007至2008年的美国历史性大选中,竞争各方特别是民主党竞争者奥巴马和希拉里·克林顿都谈到过这本书。

《敌友共治》讲林肯获得1860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经过。林肯的三名竞争者都比他更有声望,政治地位更高。其中的两人在废奴运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,帮助塑造了运动的理念、法律和政治框架,并整合旧辉格党和一系列小党创立共和党。相形之下,林肯只是伊利诺伊州当地一位略有成功的律师,两次竞选国会参议员失败,只有过一次国会众议员任期。凭借政治智慧、务实、拉选票技巧,林肯战胜了他们全部,爆冷获得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,打开了最终进入白宫之门。

这只是故事的一半。

故事的另一半是,林肯当选总统后,邀这些竞争者入阁。他们分别获得了战争部部长、司法部长等关键职位。许多人相信林肯在新政府中将成为空头总统,因为部长们的政治声望比他高,而理念与他不尽一致。但乡下人林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在1865年林肯遇刺之前,他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,如果不全是爱戴的话。

1865年4月14日林肯遇刺之夜,战争部长斯丹顿陪伴其直至死亡。斯丹顿早年以天才律师称,曾代理美国第一起重要的商标权诉讼。在那起诉讼中,斯丹顿告诉雇主,“为什么要那个手长长的大猩猩参加?”他羞辱的那个大猩猩就是林肯。林肯因此没能进入律师团。但多年以后,斯丹顿成为林肯最热烈的支持者。

林肯了不起,那个支撑他能够延揽政敌入阁的体系同样了不起。总统的权力来自宪法,来自四年一度的大选,所有阁员的权力都是美国人民赋予林肯的行政权力的延伸。在不具类似政治体系的国度,不大可能产生有这般自信的领袖,产生帮派政治的可能性倒是大些。

在美国,149年后,同样的事情重演。奥巴马邀希拉里·克林顿入阁,担任国务卿。没有谁怀疑这届政府的老板是谁。

在读《敌友共治》之前,我还读过Howard Zinn的名著A People's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(《美国人民史》)。Howard Zinn才气纵横,学识渊博。《美国人民史》选择完全从被侮辱者和被迫害者的角度,解读美国政治体系200年来的虚伪、贪婪,及其如何始终被权贵玩弄于表里。我相信Zinn所用材料均有出处,我相信现实并不完全光明,但我怀疑剪裁者的视角比现实阴暗。这本书说,美国梦过去和现在都是骗你的,将来也还是。中国的阴谋论作者可以休息了。抄人家就好了。

读《敌友共治》,是读《美国人民史》后的解毒剂。

林肯没有受过正式教育,23岁时才从乡下来到城里。他身无分文,向店主赊床和被子。店主识才邀他同住。仅仅6个月后,林肯就竞选伊利诺伊州议员,败选。两年后当选。如果这不算美国梦,我不知道什么算。

2005年春夏之交,我去过伊利诺伊州议会,但不知道林肯在这里开始政治生涯,也预料不到2007年初,奥巴马是在这里宣布参选,开始前往白宫的道路。

2008年1月初希拉里在爱荷华初选失利,克林顿打电话给泰德·肯尼迪。克林顿和肯尼迪是美国民主党最为显赫的政治家族。克林顿认为两者有惺惺相惜之处,争取泰德背书支持希拉里。他说,几年前,奥巴马这小子只配给咱们俩端咖啡。肯尼迪怒极,决定支持奥巴马。这段故事来自《游戏变了》(Game Change),关于这场大选始末的最详尽的观察。

美国梦显然还健在。  

我也曾去过林肯遇刺的福特剧院,也去过一街之隔的Peterson House。林肯遇刺后抬到这里接受紧急但徒然的治疗。屋子狭小逼仄,林肯所躺的床离我不过两米。床不够长,林肯个子很高,无法伸展,他蜷曲着死去。隔壁有间小屋,他的“敌友”们当晚就是在这里等待音讯。参观的时候,我自然还不知道这些。
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书和回忆都仿佛能活过来。五六年前的事情,在读《敌友共治》时,历历在目。

关于林肯的书和研究汗牛充栋,但《敌友共治》被认为仍极富原创性。我评它为好书,缺点是太长,我这样的读者会觉得不需要知道的细节过多。虽然这可能不是它的而是我的缺点,我对读者的建议是:不妨一读。

本文以前发过一次,此次加上后附摘记,改了书名中译,重发。非原文处用斜体标明。

林肯还没有考上律师,就已经失去了三个最亲的女人:10岁前死了母亲,19岁死了相依为命的姐姐,25岁死了初恋。形容林肯最多的词是忧伤。

看Howard Zinn仇恨版美国史中的毒,看Team of Rivals到林肯青年期就消掉了。无钱无母无教育,但他现在就要当上律师了。

林肯23岁时来到伊利诺伊州New Halem,身无分文,向店主赊床和被子。店主识才邀他同住。6个月后林肯竞选本县的伊利诺伊州议员,败选。2年后当选。

林肯犯下致命的错误:在与妻子玛丽结婚之前,他两次主动要求与她分手。据说时人认为如果林肯婚姻幸福,不可能想到要竞选总统。

与林肯竞争1860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三名政治家中,有两名担任过汤姆叔叔的小屋主人公原型的辩护律师。

林肯和其他总统候选人竞争者们一样,都在生涯的某一段与某个男人有柏拉图式的罗曼蒂克关系。这在那个时代被认为平常正常。

林肯老婆曾经拿刀把他逼到过花园,曾经拿扫帚把他赶出过家门,拿木板招呼过他的头。

林肯1854年首次竞选美国参议员,获得伊利诺伊州议会100张票中的47张。但5名原盟友民主党议员坚持投自己的候选人,为防止他们倒向反对废奴的另一候选人,林肯号召支持者投民主党候选人,终使其获得51张选票当选。

1854年,南方州占优的美国国会参院通过法案,允许新加入联邦的Nebraska等州自决是否实行奴隶制。此举让很多人包括林肯认识到,奴隶制不会像此前所认为的那样限制在南方数州逐步消亡,它在积极生长。危机感让废奴运动获得了新动力。

1855年,废奴参议员Sumner发表演讲攻击主张蓄奴的南方参议员Butler后,在参院议席上遭后者侄儿Brooks用手杖打至昏迷。其后北方愤怒声讨,南方广为庆祝,特向打人者颁发银制手杖,以彰其事。

每一个在危机时刻召开特别议会的国王都被砍头了。所以,1861年春,面对南方脱离联邦,林肯没有召开特别国会,先斩后奏。

美国南北战争死亡60万人,是所有死于其他战争的美国人之和,从独立战争到伊拉克战争。但这场战争在中国人看,两边都像宋襄公。

林肯当然搞派系平衡,维持主张马上废奴的激进派和主张只为联邦完整的保守派的同盟,也搞一些小动作,但他没有让属下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。

北方军神格兰特身材瘦削,矮小,好酒。到华盛顿接受总司令职,在饭店被人认出,食客围观,捶桌如雷鸣,不得已鞠躬以谢。就职典礼上过于紧张,认不出自己手写的发言稿。

那个时代诚实的政客是这样的:给钱就一定办事。

有人拿着林肯的条子找战争部长Stanton,要安排美职。Stanton说,“我才不管林肯想什么呢。我们身在战争中,国家需要这个位置上有最能干的人,而我已经有了。”林肯就算了。

林肯之子Robert从哈佛毕业后从军,玛丽求格兰特把他安排在了军队总部。与毛岸英不同,Robert没死。

1862年林肯颁布总统令,解放南方叛乱各州黑奴。此前林肯维护美国宪法默认南方州蓄奴权。此次废的依据是宪法对战时总统赋权。边界忠于联邦的几个蓄奴州40多万黑奴不在解放之列,因为它们蓄奴但未与联邦交战。

林肯主张废奴,但认为黑白两族难以共存。他的理想是说服解放后的黑人自愿移民非洲。为此邀请黑人代表到白宫商谈,但为黑人所拒:与压迫者一样,我们拥有在此居住的权利。

1863年1月1日,林肯正式签署总统令废奴。当天他握了太多人的手,以至于签字时拿起笔又放下。“我的名字将随这份文件永载史册,如果我手抖的话,后人会说,他当时犹豫了。”林肯歇了歇,手休息够了,签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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